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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折】巧手繡娘《三》

沈君佑想起了第一任未婚妻去世時,沈大夫人說的話, 生來剋母,長大剋妻,命中帶煞,注定是個無兒無女、孤獨終老的人。 就因為心裡有她這一人,才不想誤了她,畢竟女人跟著他, 怎麼會有幸福可言。她如今年歲雖大,卻也不是找不得一戶好人家, 不該在他身上耗費青春。沈君佑的話彷彿一把尖刀, 毫不留情地戳進了莊璧容的心窩子,如今他話撇得乾乾淨淨, 倒是自己癡了,一覺入夢不肯醒。若是待她無意, 又何必要來招惹她,曇花一夢這種戲碼瞧著可有意思?

會員價:
NT$1084.3折 會 員 價 NT$108 市 場 價 NT$250
市 場 價:
NT$250
作者:
久知子
出版日期:
2015/11/24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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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沈家二爺剋妻名聲赫赫,而她莊家小娘子剋夫名聲也不遑多讓。
這一個布莊東家,那一個打工繡娘,
且看久知子居中牽線,為他們譜上一段錦繡良緣。

沈君佑想起了第一任未婚妻去世時,沈大夫人說的話,
生來剋母,長大剋妻,命中帶煞,注定是個無兒無女、孤獨終老的人。
就因為心裡有她這一人,才不想誤了她,畢竟女人跟著他,
怎麼會有幸福可言。她如今年歲雖大,卻也不是找不得一戶好人家,
不該在他身上耗費青春。沈君佑的話彷彿一把尖刀,
毫不留情地戳進了莊璧容的心窩子,如今他話撇得乾乾淨淨,
倒是自己癡了,一覺入夢不肯醒。若是待她無意,
又何必要來招惹她,曇花一夢這種戲碼瞧著可有意思?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什麼,太太頭風發作,還咳了血,已經三日沒有下過床了,還被老太太藉此軟禁在房中?」
  且說那一日大夫人噴出一口鮮血,直直地往後仰倒過去,虧得後頭的余媽媽和幾個婆子眼疾手快,這才不至於跌在地上。
  消息傳到沈雲娘耳中時已經過了三日。
  沈雲娘蹭地從軟榻上站起來,急道:「那來傳話的人呢?快叫她進來!」
  不一會兒便見一個穿墨綠色對襟褙子的婆子,由一個小丫鬟引著疾步而來,見了沈雲娘,好似見到了水中的浮木,頓時兩眼含淚喊了句:「大姑小姐……」
  沈雲娘見狀心裡更是不安,忙叫丫鬟把她扶起來,「袁媽媽快些起來,可是太太派妳過來的?府裡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怎麼太太竟是好幾日下不得床了?」
  「回大姑小姐的話,府裡如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大奶奶也不知怎的和二奶奶串成了一條線,兩人唬得老太太也幫著她們來算計太太,先是仲祿家的,後來又是余媽媽……」
  那袁媽媽把近日府裡出的事情摘著講給了沈雲娘聽,說到後面,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淚,「前些日子太太好心派李媽媽去伺候二奶奶,不過早上多睡了半刻鐘,二奶奶就大張旗鼓地叫人請了大奶奶、老太太過來,誰想老太太連話都沒問就打了李媽媽二十板子,險些丟了命去。」
  「什麼,竟有這事!」沈雲娘驚得兩手發顫。
  李媽媽雖是沈君照的奶娘,可她和沈月娘自小也沒少由李媽媽照顧,尤其是她,和李媽媽比和自己的奶娘還要親厚兩分。
  袁媽媽見沈雲娘變了臉色,忙上前安撫道:「大姑小姐放心,大夥如今都還平安著。太太原本不讓奴婢過來的,生怕大姑小姐為此動了胎氣,只是奴婢擔心老太太真是鐵了心要幫著她們對付太太,只怕下一個要挨板子的,就是太太了……」
  「她們敢!太太是當家主母,縱然有錯也絕輪不到她們說三道四。」沈雲娘頓時瞪圓了眼睛。
  袁媽媽忙伸手為她順了順氣,柔聲道:「大姑小姐說得是,可自打大奶奶掌家以後,家裡大小事物便都是老太太作主了。」
  沈雲娘聽了也不禁蹙眉沉思起來,「說起這二嫂,表面上看著和和氣氣,可我打第一次見她,便覺得她一肚子壞水,只是沒想到她竟然算計到了太太頭上。不行,此事一定要告知父親才行!」
  袁媽媽一聽,暗叫一聲不好,忙勸道:「大姑小姐,使不得啊使不得!這些年因為二爺母子的緣故,老爺沒少氣太太,何況大姑小姐畢竟是陳家的媳婦,若是讓陳夫人知道您懷著孩子還操心娘家的事情,難免又要說您。」
  袁媽媽見沈雲娘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心中暗喜,按著昨日余媽媽吩咐的話建議道:「此事不如告知大爺,大爺只要一句話,大奶奶必然不敢再同二奶奶一起造次,屆時二奶奶孤木難成林,諒她也沒法子再興風作浪。」
  沈雲娘點了點頭,「妳說得不錯,大嫂畢竟是太太的親兒媳,這事情說出去了大哥臉上也沒光,只是大嫂這回當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太太對她這般好,竟然忍得下心來算計自己婆婆!媽媽放心,我即刻就差人給大哥送封信去。」
  「大姑小姐這樣說奴婢就放心了,哎,如今大爺遠在京城,太太能指望的也只有大姑小姐了。」
  沈雲娘疑惑地道:「媽媽這話怎麼說,除了我不是還有月娘了嗎,對了,這事月娘可知道了?」
  「哎,說起來真是……」袁媽媽搖了搖頭,有些為難地看了沈雲娘一眼,猶豫著道:「太太原先不教我來找大姑小姐,所以教奴婢先去謝府,奴婢跟那門房說自己是沈家太太身邊的媽媽,來求見他家主母,那門房卻說不認識什麼沈家太太,還把奴婢趕了出來……」
  沈雲娘一聽,心裡更是氣憤,上次放印子錢的事情她們不曾知會自己一聲,便拉著莊氏入了夥,到頭來還藉著自己公公的名頭,偏偏那次她的銀錢不在手邊,教她們白賺了那麼一筆銀子。
  如今母親出了這麼大事,沈月娘居然也能視若無睹,跟王氏一個樣子,良心都被給狗吃了!

  ◎             ◎             ◎

  幾日後,莊璧容便迎來了在沈府度過的第一個端午。
  北方向來都有已嫁之女回娘家躲端午的習俗,豪門大宅對此事更是有諸多講究。
  一眾奶奶們大都不是自己回去,而是等著娘家來接,娘家來接女兒的仗勢越是隆重,就越說明這個女兒在娘家的地位,在夫家面前也自然能得到更多的尊崇。
  初五清早卯時一到,沈府就派出了兩頂黑漆平頭高頭馬車,後面還跟著一眾婆子、丫鬟,浩浩蕩蕩地往東西兩邊各自行去,一輛是去西街永善胡同的謝府接沈月娘,一輛是去東街青雲坊的官家府邸接沈雲娘。
  沈府的馬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見一輛同樣華貴的黑漆馬車一路駛來,停在了沈府的大門口。趕車的小廝客氣地下去遞了帖子,道:「小的是應縣賀永璋賀老爺家的,來接府上四奶奶回娘家躲午。」
  來接四奶奶的,四奶奶娘家不是在大同嗎?門房心裡疑惑,接過帖子看了一眼,這才打開大門,教馬車一路通暢地駛進了二道門門口。
  「四奶奶,舅老爺派人來接您了。」穿著粉色薄衫的小丫鬟一路叫嚷著跑進芍藥閣。
  四奶奶穿著嶄新的石榴紅瑞草雲雁通袖對襟褙子、蔥白底撒花八幅湘裙,滿頭環翠地坐在廳堂裡望眼欲穿。聽見丫鬟的聲音,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揚聲道:「可看清楚了,確是賀家的馬車?」
  「奶奶放心吧,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黑漆平頭的大馬車,半點也不比沈府裡的差。」
  四奶奶聽了滿臉都是得意之色,叫丫鬟拿好了東西,自己牽著秋姐兒,搭了轎子匆匆去了二道門。
  晃晃悠悠的好一會兒才到了二道門,四奶奶的一隻腳才邁出轎子,便聽到旁邊有人笑著道:「喲,真是可惜啊,我還念著和四弟妹一起打馬吊呢,以往這些年可都是咱們幾個一塊過的,冷不丁地少了一個,還真是不習慣呢。說來這事都要怪妳哥哥,怎就偏生這會子突然發了家呢。四弟妹,妳說是不是?」
  沈雲娘陰陽怪氣地呵呵笑了兩聲,由身邊的丫鬟、婆子們簇擁著進了軟轎。
  四奶奶緊咬著後槽牙,恨不得拎起一塊石頭砸在她的轎子上。
  各房一早便來了壽和院給太夫人請安,沈雲娘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右側的三奶奶,只覺得心裡豁然舒暢了許多。
  「喲,三弟妹也在啊,我還以為今個兒妳們都走了呢。」
  三奶奶姚氏和四奶奶賀氏的娘家都在大同,所以每年的端午都是留在沈府裡過,只是賀氏娘家那位做花木生意的兄長去年在應縣發了家,故而今年才會接了她過去兄嫂家裡躲午。
  「念著去年從大姐這裡贏的銀子,今日縱是有八抬大轎來,我也是不願意走的。」
  不只沈雲娘,屋裡坐著的每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訝地看著三奶奶,三奶奶恍如未見,臉上依舊是往日那般淡淡地嵌著一抹笑,只是那笑容在沈雲娘看來卻刺眼得很。
  沈雲娘冷笑了兩聲,挑著眉道:「幾個月不見,三弟妹當真是有些不一樣了。」
  三奶奶的嘴角更加上揚了兩分,「託大姊的福,這些日子安閒自在,倒真是養胖了一些。」
  沈雲娘冷著臉一言不發,挺著肚子坐到了左邊的第一張椅子上。
  沈月娘比她來得早,方才看見姚氏一對一答地讓沈雲娘跌了下風,忙岔開話題道:「妳今個兒過來,陳夫人沒說什麼吧?」
  沈雲娘聞聲不屑地笑道:「我回自己娘家,她還能攔我不成。我可不像妳,什麼事情都畏畏縮縮。」
  沈月娘聽著她這冷眼熱諷,頓時心生不悅,「我說姊姊,妳這是打哪裡沾來的一身火氣,怎麼見了人就發火。」
  沈雲娘砰的一聲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質問道:「我還想問問妳呢,為人子女,碰了麻煩就只顧著自己,怎麼,妳莫不是打算今後六親不認了!」
  沈月娘眉頭微蹙,心道別人都知道家醜不外揚,妳卻恨不得把家裡那點醜事鬧得人盡皆知,剛想開口,就見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從門後面伸了出來。
  華媽媽緊跟著過來牽住宏哥兒的手,見了沈雲娘忙請了個安,「大姑小姐來了,老太太方才念叨半天了,各位主子們先進屋裡陪老太太說會兒話,奴婢這就去吩咐廚房上早飯。」
  沈月娘疑惑地看了看,「欸,大嫂怎麼今日還沒過來,莫不是也回娘家了?可前陣子也沒聽她提起啊。」
  華媽媽道:「大奶奶今日早起時有些頭痛,老太太讓大奶奶多休息,不必過來請安了。」說完,華媽媽便去了西側的小廚房。
  沈雲娘冷哼了一聲,跟沈月娘道:「放心吧,她可不敢回去的,再說了,她娘家可從來都沒接過她。」
  大奶奶的娘家不就在南大街的寶安巷子,而且大奶奶又是家中長房嫡女,怎麼會從來都沒來接過呢?莊璧容不禁疑惑地看了看全媽媽。
  全媽媽見狀俯身在莊璧容耳邊輕聲道了一句:「家中長媳是不能回娘家躲午的。」
  莊璧容聞聲看了沈月娘一眼,她不也是謝家的長媳嗎,和大奶奶一樣也是掌中饋的,如同按著全媽媽所說,那為何她年年都來沈家躲午?轉念一想,又豁然明白了,這規矩只怕是大夫人立下的。
  眾人陪著郎氏在瑞雪廳用了早飯,郎氏喜歡熱鬧,所以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這裡全然無用武之地。
  早飯撤下去以後緊跟著就上了一桌子茶點,郎氏先是問了問沈雲娘的身子,她如今是高齡產子,許多事情都要格外小心。說了一會話,郎氏坐得筆直的背漸漸有了些僵硬,看著沈雲娘姊妹道:「知道妳們姊妹許久不見,在我這老婆子面前早就坐不住了,行了,妳們找地方說話去吧。」
  沈月娘佯作無奈搖搖頭,笑著對眾人道:「祖母說話可是越來越不饒人了,明明自己累了要趕咱們出去,還要尋個咱們的不是。得,咱們還是見好趕緊走吧,不然華媽媽可要拿掃帚趕人了。」
  本是極討人笑的話,可屋裡少了往日這般接話的大奶奶和四奶奶,剩下一屋子貌合神離的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氣氛驀地僵硬起來。
  郎氏左右各自看了看,面色依舊,獨一雙眼睛微微瞇在了一起。
  「太奶奶,宏兒坐得住,讓我留下來陪您吧。」一個身穿靛藍色衣服的小圓球從奶娘身上溜了下來。
  沈月娘的嘴角頓時僵住,側對著的半邊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三奶奶忙拉過宏哥兒,「太奶奶身子乏了,要回去休息一會兒,你去了豈不是吵了太奶奶休息。」
  宏哥兒撇著小嘴,從三奶奶懷裡掙脫出來,邁著兩條小短腿飛快地跑到郎氏面前,拽著她的褲腿連聲道:「太奶奶,宏兒老實得很,不會吵到太奶奶的。」
  郎氏瞇著眼睛,笑著把宏哥兒摟在了懷裡,點頭道:「好,太奶奶把她們都趕走,就留我們宏哥兒一個陪我說話。」
  莊璧容笑著站起身來,「早知道方才就應該聽三姊的話,這會兒也就不會真被老太太趕了,老太太這會兒含飴弄孫嘛,孫媳可沒有臉再打擾了,這就先回去了。」
  三奶奶也跟著站起來向郎氏告了辭,又囑咐了宏哥兒聽話,不許胡鬧云云。
  到了門口,莊璧容又回過頭來跟華媽媽道:「雖說這天暖和了,可湖邊上到底還有點風,媽媽記著待會兒給老太太多穿上一件,切莫受了風。」
  華媽媽笑著道:「二奶奶放心,奴婢會提醒老太太的。」

  ◎             ◎             ◎

  從壽和院一出來,沈雲娘就板著一張臉,任沈月娘在旁邊說什麼也愛理不理,逕自坐轎子去了大夫人的院子,緊趕慢趕,好歹是在圓門門口攔住了她。
  沈月娘攙著她進了旁邊的一間偏廳,剛一落坐,就聽見沈月娘有些委屈地嘆了口氣。
  「姊姊,那是生我、養我的親娘,如今受這般欺負我豈能不心疼,可我婆婆和祖母的關係妳是知道的,我著實是有苦難言啊。我也不瞞妳,這事情我知道得比妳還早幾天,可我婆婆明裡暗裡就拿話跟我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把我們家從前那位姑奶奶的事都搬出來,妳說我哪裡還敢說什麼。」
  沈雲娘眉頭深深地蹙在了一起,想當年謝家有位出了名的二姑奶奶,因為私怨挑撥自己的弟弟休了元配妻子,她那弟媳也不是肯忍氣吞聲的,跑到官府去告了一狀,二姑奶奶夫家一怒之下便把她給休回了家。那謝夫人能把這事搬到面上說出來,顯然已經是在給沈月娘警告了。
  「這事怎麼連妳婆婆都知道了?」沈雲娘皺著眉頭問。
  「妳說呢,我們家雖然是我當家,可就連門房的小廝都是我婆婆選的人,呵呵,我不過是撿了個風光的名頭,外人少不得還要說我婆婆寬厚大度。」沈月娘不由得冷笑了兩聲。
  沈雲娘心裡那點怨氣立刻咽了回去,不禁疑惑道:「說起來,祖母這些年一向什麼都不理,怎麼突然間就雷厲風行了呢?」
  她們兩個從懂事以來,家裡就是大夫人掌家,郎氏在她們心中的記憶一向是個極為寬厚的人,自小郎氏屋子裡的東西便由著她們拿,從來都是一副散財童子的模樣。
  「這世上能讓祖母這般的只有一個人。」沈月娘賣了個關子,「我聽說今年年初,大姑丈家的文姨娘生了兒子,雖說養在了姑母名下,可裡面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別人怎麼會知道。」
  「哦,妳可是知道些什麼,快別在這賣關子了。」
  沈月娘拍拍她的手道:「聽我們爺說,那文姨娘是大姑丈的一個姨家表妹,娘家是忻州的高門大戶不說,關鍵是那甘家老夫人對這個外甥女極為疼愛。」
  沈雲娘頓時恍然大悟,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正房養白眼狼的事例可是比比皆是呢。」話音一轉,滿是不屑,「想藉著人家的肚子給自己尋個依靠,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自己這個姊姊的性子,和母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沈月娘面色如常地道:「所以說咱們要想幫母親,切不可硬碰硬。我聽妳早上那話,妳可是知道大嫂好端端地稱病,是怎麼一回事?」
  沈雲娘冷哼了一聲,臉上盡是不屑,「我不過是給大哥寄了封信,把她如何勾結莊氏那賤人算計母親的那些陰險行徑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大哥知道,也教大哥好生看看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什麼?妳告訴了大哥!妳……」沈月娘一下站起身來,對她這般愚昧無知的行為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雲娘見她這般模樣,有些不悅,「怎麼,她做了這樣的事情,咱們還得替她瞞著不成。」
  「這家裡除了王氏,還有誰能幫得了母親。姚氏?她除了拿兒子去哄老太太還會什麼!賀氏?那最是個牆頭草,滿腦子裡除了錢我就沒見過別的;只有王氏,為著大哥她必須得和母親站在一起。妳想想,若是大哥為此厭了她,她只怕頭一個要恨的就是母親。」
  聽得沈月娘這麼說,沈雲娘心裡已是亂成了一團,臉上盡是懊悔之色,「我、我沒想這麼多,袁媽媽那天這麼說,我想著母親肯定是知道的,就答應了……」
  「這幫惡僕,整日就知道在旁邊攛掇母親,生怕家裡不出事端。」
  「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沈月娘皺著眉沉思了片刻,示意她稍安勿躁,「咱們得想法子讓大嫂明白,莊氏不過是在利用她。還有上回那個惠靜師太,我琢磨著她準是和莊氏一夥的,這樣咱們先去給母親請安,讓母親派人去監視著莊氏的一舉一動……」

  ◎             ◎             ◎

  吃了午飯,過了日頭最毒的那會工夫,沈月娘便跟郎氏提議去湖邊賞蓮花,眾人聽了,連連說好。沈雲娘挺著五個月的肚子都興致勃勃地附和著,莊璧容自然也不好說不去。
  眾人在湖邊轉了一會兒,郎氏便說去菡萏水榭裡坐坐。
  菡萏水榭是建在湖中心的一個八角黑漆涼亭,亭蓋飛簷斗拱、雕梁畫棟,簷口掛落花飾,十六只翹角上下錯落,頗為別緻。亭楣上寫著兩個鎏金的大字,菡萏,八個亭柱上用篆隸行草寫著一首詠蓮詩。人坐在亭子裡,遠遠望去竹木叢萃、碧波蕩漾。
  早有一眾丫鬟、婆子備好了茶點候在了亭子裡。茶葉是新置的明前龍井,桌上另擺著二十種樣式各異的點心,有白瓷碟子裝著的菊花餅、蘋果蜜餞,福字青花小碟裝著的福祿壽喜四字餅,彩瓷碟子裝著的棗泥麻餅、椒鹽鹹酥銀錠餅、柳葉糖……當然,必不可少的自然還要數端午的粽子。
  「這越州產的繚綾當真是好東西,瞧瞧這身衣裳,我倒不知是該去賞那湖裡的那朵好,還是賞眼前這朵好了。」沈月娘拿著帕子掩嘴笑道。
  沈月娘話音一落,眾人皆低下頭去瞧莊璧容的裙子。
  莊璧容午間換了一件淺碧色潞綢對襟褙子、十二幅繚綾湘裙,從衣襬的下半端連著下面的裙子繡著粉白相間的兩朵蓮花,隨著裙襬的輕輕晃動,越發顯得似真似幻。
  亭子裡的眾人以沈月娘稱最,皆是滿身大紅大紫的豔麗至極,莊璧容這身素麗在這片花團錦簇中反倒如同那池子裡懵醒怒放的睡蓮,風姿綽約、寧靜深遠。
  「全家裡也只有二弟肯這麼大手筆,金子、銀子地往身上貼。」沈雲娘酸澀地譏諷了一句。
  沈月娘掩嘴呵呵笑了一聲,「妳這話說得可不對,二弟這是心疼二弟妹。」
  如果說方才沈月娘的話,莊璧容還只是暗自腹疑,可如今聽得她們二人這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莊璧容卻明白得透澈了。有好東西不先孝敬祖母、婆婆,自己還能穿得如此心安理得,十足的不孝啊,如郎氏這般老謀深算的人,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來。
  不怕人算計,就怕被人算計了,自己還在一旁跟著賣笑。看著沈月娘此刻的笑容,莊璧容只覺得心中厭煩至極,不經意地向華媽媽看了一眼。
  華媽媽見了立刻笑著道:「老太太,這會兒風有些大了,不如早些過去宴廳吧。」
  郎氏點點頭,恍若對剛才的事完全沒聽懂一般,對華媽媽吩咐道:「叫人備好了茶湯,我們過去那邊喝。」
  華媽媽忙應聲退了下去。
  到了平湖曲苑的攬翠廳,果然一切都布置得妥妥當當,椅子上還特意多墊了一個墊子,不僅郎氏,莊璧容和沈雲娘這樣有身子的坐著也只覺舒服至極。
  「今日可過去看了妳們母親?」郎氏問道。
  沈月娘笑著道:「早上從祖母屋裡出來,就去了母親那裡。」
  「她身體可好?」郎氏問:「我還打算著明日過去看看她。」
  「勞祖母惦記了,母親身體已經大好,只是這一回大病確實有些傷了根本,看著瘦了好些。」沈月娘嘆了口氣。
  她站起來給莊璧容施了一禮,道:「我代母親向二弟妹道歉,雖然此事與母親無甚相干,可到底是母親看走了眼,險些讓那惡奴害了二弟妹,母親為此也是悔不當初,準備明日便在屋裡閉關念佛,給家裡求個平安。只是如此要有些日子不能去給祖母請安了,託我向祖母告聲罪。」一句話把大夫人從髒水中洗得乾乾淨淨。
  莊璧容淡淡地笑了下,緩緩道:「三姐這話說得可不對。」
  沈月娘神色訝異地挑著眉頭看向她,迫不及待地等著她說出什麼大不敬的話。
  莊璧容心裡冷笑了一聲,面色如常地道:「常言道人性本善,只是走了歪路,人性才一點點地轉為了惡,我想李媽媽也不外乎,不然言哥兒媳婦那兒也不會常常念著李媽媽的好了。說起來,許是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她,這才……總之,都是我的錯處,可不是太太看走了眼。」
  沈月娘的嘴角頓時僵住了,悻悻道:「二弟妹說得是,是我說錯話了。」訕訕地坐回了座位上。
  郎氏瞇著眼睛左面聽一句、右面聽一句,半晌才笑著道:「妳們母親太多慮了,她能有這顆向佛的心,我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莊璧容突然呀地叫了一聲,隨即惋惜地道:「二爺知道兩位姊姊回來,好幾日前就吩咐人去弄了幾尾鰣魚過來,聽說是極滋補的,我原還想著待會教廚房做好了,給太太也送去一尾,可太太如今卻是要吃素了的……」話音一頓,向沈月娘謝道:「好在姊姊提醒,否則我這冒冒失失的,險些壞了太太的苦心。」
  沈月娘的臉色黯了幾分,沈雲娘卻是坐不住了,冷哼了一聲道:「二弟妹這會兒倒是真真孝順,說起來今個兒缺席的可不只一人,旁人那裡怎麼也沒見二弟妹記著呢。」
  這時,只聽見丫鬟匆匆過來稟告了一聲,隨即便見大奶奶由兩個丫鬟攙扶著,慢慢地走了進來。
  大奶奶穿著一件薑黃色的對襟褙子,越發顯得面容蒼白枯槁,兩腿看著虛浮無力,由丫鬟使著力氣,將她一步一步扶到了郎氏面前。
  「妳如何跑來了呀,我不是叫妳好生休息嗎。」郎氏忙叫人扶她坐下。
  大奶奶推開了華媽媽的手,讓紫鵑攙著自己給郎氏請了安,強自笑著道:「雲娘、月娘難得過來一趟,我這做嫂子的哪好躲在屋裡不出來。」
  「大嫂既然身子不舒服,只管回去養著就是,若是因為咱們姊妹加重了病情,大哥知道了,豈不是要怪罪於我們。」沈雲娘怪異地笑了笑。
  大奶奶身形晃了晃,臉色好似比剛才又蒼白了幾分。
  這裡面有事情!莊璧容微微瞇起了眼睛。
  沈月娘笑著扶了大奶奶坐下,「方才二弟妹正說起晚上有鰣魚吃,我和雲娘變著法地幫妳向她討魚吃呢,這魚還沒討著,妳倒先過來了。」
  莊璧容還未開口,便聽大奶奶道:「我這個行將就木的人,誰知道還得活上幾天,那些好東西給我吃真真就是糟蹋了。何況這是二弟為兩位姑奶奶預備的,若是真讓人給我送過去,大爺豈不是更要怪我了。」
  看來,這事情和沈家大爺有關係。莊璧容如是想。
  郎氏面帶嗔怒地道:「怎麼說話呢,妳才多大的年紀,我這根老木頭都沒說自己行將就木,妳怎的先說起這喪氣話來了!不過是這些日子勞累,身子有些虧了,待會叫人從我屋裡拿些血燕過去,好生補補。」
  「古人有句話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是我糊塗了。」大奶奶冷笑著道了一句,又轉頭向郎氏連連謙聲道:「老太太千萬別跟我一般計較,只是您屋裡的東西,自然要留著讓華媽媽燉了給您滋補一番才是正經,孫媳萬萬是不敢要的,否則教外人聽了,要給我扣上個不孝順祖母的罵名了。」
  郎氏挑眉慍怒道:「誰敢說這樣的胡話,我第一個不饒他!」
  沈雲娘和沈月娘一聽皆是渾身僵硬,一個強自忍著咬牙切齒,圓睜的眼睛偷偷地瞪著對邊的大奶奶,另一個還在勉強維持著鎮定。
  莊璧容聽了大奶奶這字字清楚的話,又看了她們二人這般緊張憤怒的神情,心裡已是明白了大概。
  不一會兒,下人便來向郎氏請示是否要開席,郎氏點點頭,隨即大夥便起身都過去了攬翠廳的正廳用膳。桌上菜色之豐盛自不必說,一品佛跳牆、八寶鴨、佛手金卷、芫爆仔鴿、醬燜鵪鶉、蔘芪燉白鳳、三鮮龍鳳球……最後上來的便是一道色味極為鮮美的清蒸鰣魚。
  任誰見了只怕都要胃口大開,郎氏笑著讚道:「佑哥兒有心了,這鰣魚平時可是不好買的。」
  郎氏喜歡熱鬧,所以女眷這桌也仿照隔壁男子那桌,時不時有人說上幾句討喜的話,惹得郎氏笑上一笑,運氣好的還能得個打賞。
  沈月娘才講了個笑話,突然咦的一聲,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記性,想著有事情要和大嫂商量,竟險些忘到了腦後頭。」
  大奶奶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沈月娘全不在意,只嘴上笑得極為燦爛,「前些日子,我婆婆娘家那邊的一位伯娘來了家中做客,私下裡向我打聽了咱們朔州府裡年紀相當的姐兒們,尋思著想給她家小子討門親,我瞧著與貞姐兒倒是相配的。」
  「哦?那人妳可見了?」郎氏一聽來了興致。
  沈月娘忙點點頭,有聲有色地把經過描述了一遍,「年方十七,是我婆婆嫡親的姪孫,太原吳家家世如何祖母也是知道的,和咱們家那是再匹配不過了。雖說不是家中的長子,可我聽我那伯娘的意思,是要準備讓兒子在朔州開間分號,這才一門心思想在這邊找個媳婦,貞姐兒若是過去了,離著家裡也近些。」
  沈月娘頓了頓,又道:「原本我也擔心這樣的年紀就開鋪子做生意,難保不會出什麼岔子,可誰想我家大爺卻對這個表姪讚不絕口,直說有當年咱們家二弟的行事風範呢,這才真動了心,想給貞姐兒牽條紅線。」
  郎氏這般聽了也跟著點了點頭,覺得沈月娘把該想到的都想得妥當了。
  謝家老夫人早先沒出閣的時候和她是手帕交,吳家的一切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貞姐兒若真能當了吳家的媳婦兒,兩家的關係便更近了些。
  郎氏剛要與沈月娘說改日請吳家媳婦過府一敘,就聽得坐在一旁的大奶奶開了口,「難得三妹這般替我們貞姐兒費心,只是貞姐兒這孩子如今年紀還小了些,脾氣性子也著實還需要好好教導一番,我私心裡想著再留她兩年,待及笄了再給她尋親。」大奶奶頓了頓,惋惜地道:「可惜吳家哥兒如今已經十七了,若是再等上兩年……」
  郎氏看了大奶奶一眼,暗自思索了一番,點頭道:「照哥兒媳婦考慮的也不無道理,貞姐兒卻是還小了些,這事過兩年再說也好。」

  ◎             ◎             ◎

  「方才在酒席上,我越瞧越覺得不對勁,以往都是大奶奶對兩位姑小姐噓寒問暖,今個兒怎麼換了個個兒,尤其是三姑小姐居然還要給大小姐說媒,我怎麼瞧她怎麼覺得像那黃鼠狼。」一進了屋,夏堇就開始說個不停。
  從旁邊的淨房出來,秋桐一邊伺候著莊璧容更衣,一邊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奇怪,按說三姑小姐說的那戶人家真是不錯,比起大奶奶頭先看的那些好的可不是一點半點了,可大奶奶愣是硬生生地回絕了。」
  夏堇偷偷地笑了兩聲,「可不是,三姑小姐那臉色都綠了。」
  換了乾淨的寢衣,又披上了件披肩,莊璧容麻利地躺進了被窩裡,笑著對二人道:「只怕大奶奶日後再挑人家,要挑那些家裡沒有小姑子的了。」
  夏堇和秋桐皆是一愣,妳看看我,我看看妳,疑惑道:「奶奶這話怎麼說。」
  「我若猜得沒錯,只怕是雲娘和月娘她們跟京城的大爺通了信,內容自然是說盡了大奶奶的不是。」
  夏堇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起來大奶奶這病得也真是急,前一會兒還在老太太屋裡請安,轉身一回了房便暈了過去,只怕是大奶奶看了信,受了刺激。」
  「那為何三姑小姐今日還這般殷勤?」秋瑾道。
  夏堇立刻道:「這妳還看不出來,明顯是她們做錯了事,想討好大奶奶嘛。」
  莊璧容笑著打斷她,「妳說對了一半。那寫信的只怕是雲娘,而這要討好的卻是月娘。」莊璧容只要一想起沈月娘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便覺得不舒服。
  比起沈雲娘那樣的直性子,沈月娘當真是工於心計,可往往這種人才是真正讓人防不勝防的,莊璧容心裡不禁生了一絲謹慎來,對夏堇、秋桐叮囑道:「這些日子咱們也小心一些,我估摸著這事情與咱們應該也有些關係。」
  「奶奶放心,咱們都會注意的。」
  「對了,爺方才還沒開席就出了府,可知道有什麼事情?都這會兒,也沒有差關恒回來說一聲。」莊璧容心裡悶悶的。
  秋桐見了掩嘴笑道:「爺若是見了奶奶這般擔憂的樣子,只怕是日後再大的事情,也要先問過了奶奶再去辦。」
  「膽子可是大了,連我也來打趣。」莊璧容佯作嗔怒。
  秋桐笑著行了個禮,「爺都不敢的事情,奴婢哪裡敢啊,奶奶大人有大量,莫跟奴婢計較了。」
  莊璧容正待要伸手掐她,便聽見外頭人喊了句:「爺回來了。」
  沈君佑身上還是方才那件佛頭青色四合如意定勝錦直裰,眸眼之間盡是悅然,擺擺手揮退了屋裡的丫鬟們,湊到床邊,神神祕祕地道:「妳猜我方才去見了誰?」
  莊璧容看著他那張春風滿面的臉,尤其那雙閃亮的眼睛,分明地寫著陰謀詭計四個大字,心裡咯噔一聲。
  看來,有人就要倒楣了!

  ◎             ◎             ◎

  進了五月以來,一連數日都是豔陽高照,盛夏的暑氣越發讓人覺得難耐起來。好在從初六開始大夫人便對外宣稱閉關念佛,各房也就免了去請安,莊璧容為此暗自竊喜。
  佛案前的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旃檀香,大夫人歪在外間後面的軟榻上睡得正熟,余媽媽坐在腳踏上輕輕地給她按著腿。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個縫,一個穿豆綠色薄衫的小丫鬟踮著腳走進來,在余媽媽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余媽媽看了眼熟睡中的大夫人,略一思忖,還是輕輕地將大夫人喚醒了,「太太,陳德家的有急事向您稟報。」
  大夫人慢慢地睜開了眼,「我估摸著她也該來了,叫她進來吧。」
  隨即便見一個穿絳色短衫、虎背熊腰的粗壯婆子疾步走到大夫人跟前,一臉著急地道:「太太,事情有變!」
  「什麼事情如此驚慌?」大夫人招手叫余媽媽扶她坐了起來,不緊不慢地問道。
  「昨個兒孫老闆派了人來……東西不賣給咱們了。」陳德家的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
  「怎麼回事,先前不是已經都安排好了嗎,怎麼會臨時變卦?」大夫人眉頭緊蹙,厲聲問道。
  「是啊,我也是這麼問他,他含含糊糊了半天,才說出來原因。」陳德家的把昨夜的情形跟大夫人說了一遍,「說是已經把價錢抬了一倍,還預先交了一千兩的定金。」
  大夫人攥著拳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咬著牙道:「看來他當真是缺不得這批貨啊。」扭頭對陳德家的道:「叫妳當家的去和那孫老闆說,我願意出原先三倍的價錢,三日後便可拿錢交易。」
  陳德家的大驚失色,未經思索便急聲道:「太太,這會不會太多了些?不過是些普通的絲織,實在不值這個價錢啊!」
  大夫人眉毛一橫,面帶怒色,「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得上妳插手了,我就是要徹底斷了他的路!」
  陳德家的渾身一顫,只點頭稱是,再不敢多言。
  半晌,大夫人平緩了些許,向陳德家的問道:「妳算算眼下還差多少銀子。」
  陳德家的流利地回道:「幾間鋪子裡的現銀加起來約莫有三千六百兩,去年存進庫房裡的還有一千兩剩餘,總共是四千六百兩……」
  如此便是還差六千二百兩。
  大夫人伸手按了按額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腦袋脹得更厲害了。
  余媽媽和陳德家的站在旁邊,連呼吸都越發小心翼翼了起來。
  「告訴陳德,不管用什麼法子,也要把這批貨給我截下來,但凡少一匹我就跟妳們二人算帳!至於銀子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陳德家的忙點頭答應。
  大夫人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揮手叫她退了下去。
  翌日一早,雞鳴聲剛剛響起,東邊的某處院子裡便有了動靜。
  大夫人早早地便去了郎氏的壽和院請安,說自己連日拜佛,昨夜居然夢見了菩薩,賜予了諸多教誨,今日要去廟裡拜一拜,隨即便叫人備好了車馬,急切地出了門。
  馬車出了沈府的大門,向右走了一盞茶的工夫,便悄然拐進了西大街的燈籠胡同,緩緩地停在了一處朱漆如意門前。大夫人下了車熟絡地從後門進去,一路走到一處粉牆青瓦的院子裡,見了屋裡的人就張口問道:「我叫妳預備的東西可都妥當了?」
  那婦人看著和大夫人差不多的年紀,穿著一身棗色寶瓶紋對襟褙子,身體微微有些富態,頭上梳著整齊的圓髻,髻上環珮纏繞,一副貴氣太太的模樣。她親切地挽了大夫人的胳膊,拉著她坐到了椅子上,又叫丫鬟倒了茶,這才緩緩道:「琴娘,這樣大的事情,妳總要容我準備準備不是,這一晚上的時間,我上哪裡去尋這麼多的銀子來啊。」
  「大嫂,妳莫不是打算臨陣變卦了吧!」大夫人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妳這是說哪裡的話,我是什麼樣的人,琴娘妳難道還不清楚嗎。」余大太太苦笑著嘆了口氣道:「家裡的狀況妳也知道,我雖然在家中輩分最高,可卻是個說不上話、管不了事的閒人,很多事情著實是有心無力啊。」
  大夫人聽了煩悶地蹙起了眉頭。
  說起來此事都是母親糊塗,哪有人捨了長媳不用,倒教么媳來掌家,雖說都是自己的親兄嫂,可三嫂那人卻是向來與她不對路子的。
  「母親不過是一時心思沒轉過來罷了,大嫂放心,妳若是幫我辦成了這件事,我定會去母親面前替大嫂分辯一二,縱是她再能咋呼,也咋呼不了多久了。」
  余大太太心裡冷哼了一聲,一句空口白話也想打發了我,真以為我是那傻子不成!
  「依著咱們姑嫂之間的情分,縱是教我傾家蕩產,我也定是要助妳的,可如今鳳姐兒眼瞅著就要嫁人了,我手裡的銀子全都給她鋪了嫁妝……」
  大夫人聽了思忖了一會兒,沉聲道:「大嫂放心,我必不會教妳吃虧的,我手裡有兩處莊子,是當年出閣時母親給我置辦的陪嫁,姑且壓在大嫂這裡吧。」
  余大太太連忙推辭,「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豈是那欺霸妳陪嫁的歹毒人,不行不行。」
  大夫人止住了她的手,緩緩道:「這兩處莊子,一處作為給妳的抵押,另一處我卻是想請大哥幫我轉手出去的。」於是頓了頓,聲音略低了兩分,「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認識的人少,這些事情也不是很懂,還得大哥出馬才行。」
  余大太太不由得被她這番話挑起了好奇的心思,小聲問道:「妳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大夫人呵呵怪笑了兩聲,兩隻眼睛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家裡那個天煞孤星這陣子談了筆大生意,整整四千匹的彩綢!這麼一大批貨他自然是要先有料子才能染出來,剛巧被我手底下的人打聽到了他那批絲織的來源。」大夫人燦笑著看向余大太太,「呵呵,妳說我若是這個時候截下他那批貨,如何?」
  余大太太不由得呆愣住,她想破了頭,也沒想出大夫人急著要錢竟是這麼個原因,看著面前那張笑得越發癲狂的面容,她不由得心裡有些發顫,「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一些……」
  大夫人擺擺手,渾不在意地道:「放心吧,這事情我早就都盤算妥當了,如今就等著後日拿了錢去買下那批貨。妳想想,那個孽種到時候沒有貨,縱使他再有本事,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到頭來要嘛乖乖關了鋪子,要嘛……呵呵,搖尾乞憐地來求我把東西賣給他,只是賣家不同,這銀錢自然也就不同了。」
  余大太太原本心裡已經想要拒絕了,可聽到銀子兩個字,眼睛頓時冒出了一片精光。
  「是啊,到時候可就任憑妹妹喊價了,若是翻上個幾倍價錢,那可真是好好給妹妹出一口惡氣!」
  大夫人詭異地笑了笑,「到時候,銀子又算什麼……」
  隨後的兩日,府裡連番有人登門,先是大夫人娘家的嫂子余大太太,說余家老太太昨日身體有些不適,想請大夫人回去看看。而後又是沈月娘、沈雲娘姊妹隔三差五地過來,看著沈雲娘挺著滾圓的肚子來回奔波,莊璧容當真有些佩服她了。
  而沈君佑這一日,卻比往常回來得要早了好些。
  「晚飯可做好了?我這一天只吃了早上那一頓,這會兒還真是餓得緊了。」
  「不知道你今個兒這麼早回來,你先吃幾塊點心墊墊肚子,我這就叫三娘準備。」說罷莊璧容便吩咐了廚房做飯。
  莊璧容見他鬢角略有汗跡,忙擰了條帕子給他擦了汗,又叫秋桐去端了碗涼茶過來。沈君佑端過來一飲而盡,看見莊璧容坐在旁邊,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開口的模樣,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心裡有話想問我?」
  竟說廢話,若不是端午那晚你莫名其妙地出了府,回來又跟我說滿翠的夫君朱永貴找你喝酒,我也不至於這般好奇。莊璧容腹誹不已,橫眼瞟了他一眼。
  沈君佑伸手將她散下的一綹頭髮撥在了耳後,柔聲道:「妳忘了大夫可說妳如今身子內有虧虛,切莫思慮過甚,要好生調養。」
  「我整日在屋子裡閒來無事,除了胡思亂想還能做什麼啊,何況有人還生怕我沒得琢磨,說話淨是只說一半。」莊璧容撇著嘴哼哼了兩聲。
  沈君佑笑著將她攬入懷中,道:「容兒,我答應過妳,要讓妳過上閒來看花,無事獨酌的日子,其他的事都交給我。」話音一頓,聲音變得有些冰冷,「我絕不會給她們任何機會來傷害妳!」
  那一刻,莊璧容肚子裡藏了很多很多的話。
  她想說他們是夫妻,夫妻便是要苦樂一起承擔,而不是自己像一盆花一般被保護在暖房中,卻要看著他在前面孤身奮戰的寂寥背影。何況她完全有能力自保,甚至絕地反擊,教企圖傷害他們的人得到應有的代價。然而,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因為她知道,比起這些無謂的擔憂與心疼,他需要的,只是自己一個信任的微笑。
  「你這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啊?」莊璧容揚起頭半是撒嬌,半是討好。
  沈君佑從容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輕翹嘴角繼續神祕地道:「棋局尚未收官,話還不可能說得太滿,如若一切順利,不出三日,妳自然就會知道了。」
  話雖是說得謙虛,可沈君佑的臉上卻是胸有成竹,一片篤定輕鬆。

  ◎             ◎             ◎

  彷彿天公作美,五月中旬連著下了兩日的傾盆大雨。雨過天晴後,蔚藍的天空便再度恢復了萬日無雲的晴朗日子,持續到了六月。
  可這場雨,卻是澆得東邊院子裡的人徹骨冰涼。
  緊閉的黑漆雕花木門裡,時不時傳來一陣陣令人顫慄的怒喝聲,當中夾雜著的是與之鮮明對比的詭異氣氛。
  大夫人坐在正中間的羅漢床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裡燒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眉頭因為過於用力,額頭上赫然留著三道深深的紋印。
  一干下人面如死灰般的低頭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我將此事交予你們夫妻二人,你們就是如此替我辦事的!不過就是一場雨,便、便……」大夫人越說越氣,一團烈焰在胸腔裡燃燒著,喉嚨都有些發腥。
  「太太息怒,太太,千萬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如今您可一定不能倒下啊。」余媽媽在旁一個勁地給大夫人撫著背。
  陳德家的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昨夜她與她當家的琢磨了一宿,這件事分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先說二爺鋪子裡的人洩漏消息一事,這麼大的事,豈是鋪子裡的幾個小伙計能知道的,可他們都太過重視消息的內容,一時間被沖昏了頭腦。再說後來那販絲織的孫老闆,五月的天,整整四千匹的絲織,明顯是囤積在手賣不出去的,二爺不過是虛張聲勢了一把,便教太太花了三倍的價錢買了一批別人賣不出去的次貨。
  直到等了數日都不見二爺那邊有動靜的時候,她當家的才隱約察覺出事情的不對勁來。可消息當初是他們與太太說的,若是此時說他們上了當,焉還能有命活下去,她當家的便琢磨著拖上一拖。
  只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一夜大雨,竟把手裡最後一點東西也毀之殆盡。
  「平日裡不是話最多的嗎,這會子裝上啞巴了。我不遺餘力設下的局,教你們兩個廢物糟蹋了,就是殺了你們也難消我心頭怒火!」
  看來太太到現在都沒明白這事情是二爺擺的一個局,這般愚蠢,竟還自不量力,活該遭天譴!陳德家的心裡冷笑了一聲。
  陳德家的夫妻二人是頂了從前仲祿一家的缺,打理著大夫人的陪嫁。陳德家的可不是個傻的,仲祿家的以及李媽媽後來的結局,她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此刻聽得大夫人這般說,倒沒覺得一絲驚訝,只是有些寒徹心扉。
  陳德家的看了眼左右兩邊,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的丫鬟們,心裡一動,使勁地在地上咚咚磕了幾個頭,誠懇地道:「已是這等局面,奴婢一家子的賤命也不足以平息太太的怒火,索性大著膽子求太太恩允奴婢一家子回去彌補過失,陳德已經在外面找好了幾家收絲織的商鋪,待把東西賣出去,奴婢二人再來向太太請罪。」
  大夫人閉著眼半晌沒說話,嫌惡地揮了下手,叫她退了下去。

  媽來不及掙扎,就被拖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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